将地上的碎片扫进簸箕，许临西越想越后悔动手打了关岩，更加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说出他们是假情侣的话来。

仔细想想，他说出那样的话，一方面是想气气关岩，另一方面两人“假”恋爱生活充满甜蜜，甜蜜到许临西心里又有了不该有的念想。

他这么说其实是想刺激关岩，让他说出喜欢自己。如果他们成为真情侣了，就不是假的了。

没想到关岩二话不说就强吻他，长了一张嘴只用来强吻人！不会说人话的吗？

强吻也就算了，明明两人之前都说好不许碰那里了。结果这次……许临西感觉自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顿时炸了。

之后动手打了关岩，让他滚，说到底都是自己被气昏了头才做出的举动。

要不直接去道歉，跟关岩说打了他是自己失手了，自己还挺喜欢他摸自己那里的……

说个鬼！这怎么说得出口，而且自己不要面子的吗？

许临西清扫瓷片的力度加大，一些碎屑被扫进了簸箕，还有一些从簸箕下面的缝隙里穿过，还躺在地上。

就算关岩原谅自己打人的举动，之后他们还能继续合约吗？继续合约还能回到原来那种甜蜜的状态吗？

要不直接结束合约，回到最初的朋友状态相处？

那以后就不能随便牵手了，也不可以一直抱抱，也不能想接吻就接吻了……

许临西蹲在地上将细小的碎屑一个个捡起来丢尽簸箕，一抬眼，柜子角落还有两个闪着光的碎片。将那两个也捡进簸箕，一转眼又看到水池边也有一块。

他蹲在地上捡了很久，仍然没有将那些小碎片捡完。有块碎片，卡在柜子之间的缝隙里，怎么都拿不出来。

指头被碎片刺痛，突如其来的酸楚淹没了鼻尖，许临西眼眶里顿时蓄了泪。

他突然明白，他和关岩之间感情就像这碎了一地的瓷片。他们“情侣”的这层关系整体摔碎了，这些细小的、藏在角落的碎片，还是会时不时出现，像针一样刺痛他的心。

明明在考虑教关岩谈恋爱之前就想过这种结局的自己，可是真正面对这种情形，许临西还是心痛到难以复加。他无力坐在地上，眼里蓄着的泪终于涌出眼眶来。

双手捂住脸，许临西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哭，但眼泪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流出。

***

早起的鸟在窗外树梢鸣叫，许临西被吵醒，他看了眼时间，7:45。

像个没事人一样起床洗漱。

之前答应宋远，今天9点半带哈尼去参加狗狗交友会。

宋远有重要的会议就将这件事拜托给了许临西，许临西原本是想和关岩一起参加的。

现在看，只能自己一个人了。

临出门前，瞥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有些红，许临西找出一副墨镜戴上。路过客厅，看到满满一展柜的蓝色结晶玫瑰，许临西鼻子又有些酸了。

下电梯的时候，他想象如果遇到关岩，自己该怎么做。他一定要主动和他搭话，然后大大方方说事情都过去了，以后他们还是朋友。

“朋友关系”总比以后彼此之间没关系要好得多。

可惜的是，直到许临西的车开出了小区，也没见到关岩的身影。

到了宋远家，许临西没耽搁，接了哈尼后就导航去了举办狗狗交流会的城市公园。

许临西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宠物狗交流会，来参加的狗很多，一眼扫过去有哈士奇、金毛、萨摩耶……全都是大型犬，它们有的呆在主人身边玩耍，有的在草地上追逐，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社交。

一下车，哈尼就变得十分兴奋，迫不及待要冲出去，许临西手上的牵引绳都被他拉紧了。

和哈尼拉拉扯扯来到主要场地的草坪，许临西放开牵引绳的下一秒，哈尼就“汪汪汪”地兴奋冲了出去。

看着在草地上撒欢的狗，许临西郁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些。

这时手机收到消息，是网友漠上孤月发来的。

绿色的草地上搭建了一块舞台，舞台周围摆满了鲜艳的粉色玫瑰花。

漠上孤月：【这样告白行不行？】

世界太假：【好，加油】

漠上孤月：【等我的好消息吧】

“帅哥帅哥。”一个方脸小伙子牵着一条哈士奇来到许临西面前，他笑着问，“哈尼是你带来的？”

“恩，它主人今天有事，我是他的朋友。”许临西知道养狗的人彼此之间只会记狗狗的名字，看来这位小哥认识哈尼。

“我刚刚看哈尼追着一条小泰迪往那边的林子里去了。主办方好像疏忽了，居然放了一只泰迪进来。”小哥指了指场地另一边的树林。

许临西心里一紧，再看草地上，哪里还有哈尼的影子 ：“好，我马上去找它。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
“不碍事，你快去。”

许临西边往树林里去，边打开微信小程序。哈尼的铭牌上装了定位装置，他早就绑定过。小程序显示，哈尼确实在林子里面。

林子外面是有主办方的围栏的，目的是为了防止狗狗丢失。但这围栏不知道为何破了一个洞，哈尼大概就是从这里钻出去，跑进林子里去了。

许临西翻过围栏，林子里有条碎石小路，哈尼的定位显示他一直在某个地方，似乎被困住了。

许临西往地图上的小点赶过去，面前的树林先是变得密集，后来又渐渐稀疏，最后来到一片被阳光照耀的草地。草地上人工搭建了一块很大的舞台，自己所处的位置是舞台背面。

这是有什么表演？

再看一眼地图，哈尼的位置显示是在舞台上？

许临西绕着这圆形舞台半圈，来到正面后才看清全貌。层层叠叠的粉丝玫瑰花在阳光下十分妖娆，它们簇拥着中间一块小小的圆形舞台。

舞台上站着莫凉和任小小，莫凉穿着正式的西服，头发梳地一丝不苟，他手捧一大束红色的玫瑰，正对任小小说些什么。

这是在告白？

许临西立马识趣地躲到一边。

这舞台的样子怎么这么熟悉？

打开手机里漠上孤月发来的准备告白的舞台照片，和面前这个一模一样。

莫凉，漠上孤月。

他们……是同一个人？！

“呵，可笑，居然想和我抢女人，不自量力。”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许临西转头看过去是双手插兜，面容犹如大理石雕像一样俊美的男主轩辕云。

他轻蔑瞥了许临西一眼：“你是他的同伙吧，任小小已经和我说过，她只当他是位好心大哥。你让他以后不要再不知好歹，接近任小小了。”

看来轩辕云误会他和莫凉是一起的。许临西看看舞台上，任小小没有接莫凉的花，他们说了些什么，莫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
“我知道任小小不会答应莫凉的。”许临西望着舞台上的莫凉，一瞬间，他似乎见到了小说里被任小小用“我只当你是哥哥”理由拒绝的关岩。

“那你还帮他准备告白？”轩辕云眼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。

“莫凉以为任小小和他说心里话是喜欢他，他只是太善良了，可怜任小小。你不喜欢莫凉这样的人出现，那请你也告诉任小姐不要轻易去找别的男人谈心，让其他人产生误会。我相信这次告白会让莫凉认清怜悯和喜欢是不一样的。”

轩辕云这次终于正视许临西，他轻哼一声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许临西带着墨镜，轩辕云没认出他来。于是他自我介绍说：“森林小溪，林溪。”

听到这个名字，轩辕云的眼里闪过几分惊讶，他将许临西上下打量一番：“你就是那位林溪？”

许临西只是笑了笑。

任小小已经走下舞台，轩辕云没再理会许临西，他上前两步牵着任小小的手，以胜利者的模样离开了莫凉所在的舞台。

许临西走进告白的舞台，莫凉还捧着花站在舞台上，他的脸上笑容全无。

看到许临西出现，他的脸更冷了：“你是故意出现来嘲笑我的吗？”

站在门口的许临西并没听清任小小拒绝莫凉的话，但他需要知道任小小说了，是不是“只当你是哥哥”那句？这对许临西来说很重要。

如果是哥哥那句，那就说明其实莫凉代替了关岩在小说里的角色，代替他喜欢任小小，代替他给任小小告白，代替他成为那个下场有些悲凉的男二。

“任小小是用‘只当你是哥哥’的理由拒绝你的吗？”许临西问。

“许临西！你是不是太过分了？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！”莫凉愤怒将玫瑰花束扔到地上。

“是不是？”许临西又问。

莫凉忍无可忍冲到许临西面前，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：“你他妈的给我闭嘴！”

“汪~”哈尼从花丛中窜了出来，将莫凉扑开了。

“汪汪~”另外一只带着粉色蝴蝶结，浑身雪白的萨摩耶出现，它站在莫凉面前朝哈尼龇牙。

“哈尼。”许临西蹲下身，忙将哈士奇的牵引绳拴上。

“糍粑，我没事。”莫凉也捡起萨摩耶拖在地上的牵引绳。

“莫凉，我只是想知道任小小的回答，这对我很重要。我没有任何恶意，我是真诚希望你能告白成功的。”

“你能不能闭嘴，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越多，我越觉得你很讨人厌！”莫凉牵着糍粑要走。

“莫凉，”许临西亮出手机聊天界面，“我是世界太假。”